中国电影出海，到底还要过几道坎？

国产电影在海外市场最受欢迎的作品是哪一部？ 许多人或许会联想到《哪吒2》。 这部影片确实创下了不少纪录。 据统计，《哪吒2》在海外（不含港澳地区）的票房收入约为5000多万美元，折合人民币近4亿元，海外票房约占其全球总票房的2.5%。 相比之下，《阿凡达》的海外票房占比高达72%，《泰坦尼克号》为68%，《复仇者联盟4》也达到55%…… 从全球票房前十的榜单来看，愿意为此买单的观众仍以国内为主。 电影作为文化创意产业的典型代表，不仅是赚取外汇的途径，更是一国软实力的重要体现。 虽然中国电影出海态势良好，但客观而言，仍有广阔的进步空间。 那么，国产电影走向世界，究竟还面临哪些挑战呢？ 若以海外票房为依据，国产电影出海成绩最为突出的当属李安执导的《卧虎藏龙》，其在海外共收获2.13亿美元票房。 紧随其后的是张艺谋导演的《英雄》与《十面埋伏》，分别取得1.49亿美元和0.8亿美元的海外票房。 再往后是《赤壁》上下两部，海外票房均突破7000万美元。 周星驰自导自演的《功夫》，以及成龙主演的《红番区》《英伦对决》，海外票房也都超过6000万美元。 而《哪吒2》的排名则在这些作品之后。 从上映时间来看，海外票房前三甲《卧虎藏龙》《英雄》《十面埋伏》分别于2000年、2002年和2004年面世。 排在《哪吒2》之前的其他影片，也大多集中在2000年至2010年间上映。 如果以2000年作为国产电影出海的起点，如今的成绩似乎有所回落？ 在得出结论前，不妨先回顾国产电影的出海历程。 早在1913年，中国第一部在海外放映的电影《庄子试妻》就已诞生，由黎民伟导演与美国华美影片公司合作拍摄。 该片还开创了中国电影史上女性演员出演的先河。 然而，直到1936年费穆执导的《天伦》，才成为首部在美国发行并取得成功的中国电影。 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，大量香港制作的华语电影开始登陆海外市场，形成一轮轮热潮。 《阿Q正传》《黄土地》《红高粱》《大红灯笼高高挂》《霸王别姬》《活着》等经典作品相继在国际电影节展映并获奖。 不过，这一时期的中国电影大多仅进入欧美录像带租赁市场，真正在海外院线上映的寥寥无几。 进入21世纪，更多中国电影走向海外院线，其中不乏票房表现亮眼之作。 前文提到的海外票房前六名均诞生于这一时期。 《卧虎藏龙》更是其中的佼佼者。 该片投资1700万美元，在中国大陆的票房仅1300万元人民币（约合190万美元），看似成绩平平。 然而，其全球总票房高达2.13亿美元，其中北美市场贡献超过1.28亿美元，成为美国电影史上首部票房破亿美元的外语片。 随后的《英雄》《十面埋伏》等作品也深受其影响，在国际舞台崭露头角。 值得注意的是，这些在海外取得可观票房的影片，大多属于武侠题材。 然而，2010年之后，国产电影出海进入了一段沉寂期。 虽然出海作品数量不少，但鲜有在票房与口碑上双丰收的佳作，在国际市场中仍处于配角地位。 许多在国内市场收获颇丰的影片，在海外却难以激起水花。 从直观对比来看，印度凭借宝莱坞等五大影视基地，长期位居全球电影出口国第二，其电影海外票房通常占本土票房的10%至13%。 反观中国电影，出海之路则显得较为坎坷。 这背后涉及多重复杂因素。 文化差异无疑是首要障碍。 以《哪吒1》为例，片中诸如“申公公”等依靠中文语言特点设计的笑点，对缺乏中国文化背景的海外观众而言难以理解，而翻译过程又往往削弱了原文的韵味。 奥地利哲学家维特根斯坦曾言：“语言的界限即是世界的界限。”文化壁垒看似无形，实则坚固。 应对文化差异的一个有效方法，是以视觉表达替代语言叙述。 例如《猫和老鼠》几乎无需台词，却风靡全球上百个国家，正是凭借动作而非语言制造笑料。 然而，国内此类作品仍属少数。 另一方面，国产电影出海的基础设施尚不完善。 电影创作固然依赖优质内容，但商业成功同样离不开成熟的产业体系。 一部电影即使品质出众，也需先进入成熟市场，逐步建立口碑、吸引观众，才能实现商业价值。 这一过程离不开发行、融资等基础设施的支持。 发行环节尤为关键。 电影产业涵盖制作、发行、放映三大链条，发行工作包括影片销售、宣传推广、院线资源协调等。 全球每年产出大量电影，但仅有10%-20%能进入院线。 迪士尼之所以能连续七年蝉联全球票房冠军，其强大的全球发行能力功不可没。 相比之下，《哪吒2》虽质量上乘、口碑出色，却因发行资源有限，海外上映时间滞后、翻译质量参差不齐，宣传力度不足，首周在北美及澳新地区开画影院不足900家，限制了其海外表现。 此外，融资与风险分担机制的缺失，也使国产影片对国际市场望而却步。 好莱坞电影常借助保险行业分担制作风险，例如《速度与激情7》在主演意外离世后，依靠保险支持完成重拍，最终取得票房成功。 而在国内，电影投资风险多由私人承担，一旦出现意外，项目可能半途而废，如《749局》因资金问题险些夭折，《反黑2》则因投资方撤资未能面世。 当然，除了发行与融资，人才培养、产业合作等基础设施建设也任重道远。 从商业逻辑看，追求最大收益、规避风险是本能选择。 过去几十年，国内电影市场持续增长，制作方自然更倾向于聚焦本土，而非挑战充满文化折扣的海外市场。 加之国内市场已形成依赖流量明星的盈利模式，这套打法在海外却难以奏效。 那么，为何21世纪初的国产电影能在海外取得佳绩？ 《卧虎藏龙》的成功或许能提供一些启示。 李安在拍摄前已整合全球22家合作公司，其中核心发行商包括索尼经典、华纳等国际巨头，并以合拍片形式吸引多方参与。 影片宣传阶段，李安更是亲力亲为，频繁出席国际电影节为作品造势。 反观《哪吒》系列，其海外发行主要由规模较小的公司承担，资源与经验均显不足。 由此可见，《卧虎藏龙》的成功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李安个人的国际视野与资源整合能力。 电影出海本质是商业行为，不能仅凭情怀推动。 然而，文化输出又是国际交往中“润物细无声”的重要一环，对于国家软实力提升意义深远。 国产电影出海之路固然迫切，但契机何在？ 是待国内市场饱和，还是等待海外主动接纳？抑或是期待行业领军者搭建通道？ 这些均非一日之功。 在此之前，深耕内容、提升品质，创作更多如《哪吒》系列般具有国际水准的作品，才是当务之急。 唯有如此，当机遇来临时，我们才能从容应对。 中国电影产业，需要这份远见与决心。